2025年年末至今,受AI算力基础设施爆发式增长和地缘因素的驱动,光纤价格持续攀升。G.652.D光纤从不足20元/芯公里一路上涨至超过100元/芯公里,G.657.A2光纤更从32元飙涨至超200元/芯公里。价格暴涨直接导致运营商集采接连受挫——年初重庆电信引入光缆应急采购两次流标,最高限价从218元/皮长公里先后提至258元、350元,第三次才终于成交,涨幅超60%;广东电信引入光缆项目历经暂停、恢复、失败、重启,两个月内单价最高限价从213元升至350元,涨幅达64%。中国移动7月启动的普通光缆集采亦流标后于8月重启。运营商在反复博弈中被迫提高采购限价,但观察今年运营商地方公司已开标的部分项目,一些现象值得深思:

从摘录的电信联通部分地方公司采购中标情况来看,报价差异巨大令人瞩目。重庆电信引入光缆应急采购中,某企业以268元/皮长公里位列第一成交候选人,而两家行业头部企业报价323元、318.9元,均接近350元的限价上限。换言之,一家在行业记忆中并无棒纤缆一体化产能积淀的企业,以低于头部厂商约17%的报价拿下第一。类似的价差同样出现在江西电信室外光缆采购中——第一中标候选人报价3177万元低于两家行业头部企业的3755万元、3739万元,差价超过500万元;江苏电信引入光缆过渡期集采中,报价最低的企业(1861万元)与报价最高的企业(2265万元)相差超过400万元。河北联通蝶缆采购的报价分化更为悬殊——两家中标头部企业均报价1527万元,而某企业仅报价1030万元,差价接近500万元,幅度约三分之一。
这些报价差异至少折射出三重逻辑:其一,当前光纤光缆行业利润空间之丰厚,已足以让没有历史产能包袱的新进入者以远低于一线厂商的价格投标仍有利可图。 在G.657.A2光纤价格暴涨650%的背景下,拉丝环节的边际利润足以覆盖诸多隐形成本,中小厂商敢于大幅折价竞标,本质上是对当前超高利润率的直接反应。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为何大族激光、合盛硅业等跨界资本会大举涌入这一赛道——短期利润的诱惑力确实难以抵挡。其二,拥有棒纤缆完整产业链的一线厂商在当前报价中明显包含了品牌溢价、质量保证和长期履约能力的价值考量。 亨通、长飞、中天等头部企业的报价虽高,但其所代表的品质稳定性、交付可靠性以及全生命周期成本优势,在价格单上无法直接体现。其三,也是最值得警惕的一点——运营商在部分项目中似乎仍在用最低价中标或低价优先的逻辑,对冲光纤上涨带来的采购预算压力。
这引出了核心问题:运营商的招标门槛和质量管控机制,是否足以识别和过滤低质量供给?当没有预制棒产能、缺乏长期技术积累的企业以大幅折价中标时,最终交付的产品能否满足通信网络的质量要求?通信网络关乎国计民生,光缆作为底层物理设施,其寿命周期长达15至20年。一批不合格的光缆埋入地下,所造成的隐性损失远非采购环节节省的数百万元所能衡量。回顾上一轮周期中,正是低价竞争导致行业陷入“劣币驱逐良币”的困局——部分厂商为压低成本而牺牲质量,最终由运营商和终端用户承担了网络质量下降的代价。
当前,光纤光缆行业正处于从“规模扩张”的价格竞争转向“技术迭代”的价值竞争的关键转折期。头部企业已在空芯光纤、多模光纤、AI数据中心互联等前沿领域持续投入,构筑技术壁垒。运营商的采购导向在这场转型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如果招标机制仍然以价格作为最主要的评价维度,不仅会挫伤优质企业持续投入研发的积极性,更可能反向刺激低质量供给的膨胀。运营商作为产业链核心采购方,其招标机制直接影响行业生态。海外行业企业的合作模式——诸如康宁与AT&T达成价值超10亿美元的多年光纤采购协议;普睿司曼与英国电信(BT)保持长期光纤供应合作;OFS与康普延续为期八年的光纤供应合同;古河电工与NTT在光器件及光纤领域拥有多年合资合作关系等,这些海外企业与运营商之间的合作经验值得借鉴——双向锁定供应量与价格区间,既保障需求方的供应链安全,也为供给方提供稳定的产能规划依据和营收底盘,避免现货市场剧烈波动对产业链上下游的反复冲击。
国内长期以年度集采、价格竞争为核心的招标模式,在光纤价格温和波动时尚可运转,但在当下较为极端的市场行情下,流标、履约困难等被动局面接踵而至,其脆弱性暴露无遗。探索运营商与光缆企业之间更深层次、更长周期的合作模式,或为破局关键。长期协议为产业链上下游提供双向承诺与共同预期——运营商获得确定性更强的供给保障,光缆企业则拥有稳定订单底盘,敢于将资源投向技术研发与产能优化,而非陷入年度投标的短期消耗。当供需双方在质量、交付、价格等多维度建立起长期信任关系,行业才能告别“一年一搏”的周期焦虑,真正步入健康、可持续的发展轨道,让目前的景气周期转化为产业长期进步的动力,而非又一轮无序博弈的狂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