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浙江杭州青山村，外卖骑手高伟年初刚拿到民航局颁发的无人机执照，他配送的热餐正从5公里外“从天而降”；在上海奉贤，310余架政务、警用无人机被纳入“一网统飞”平台，承担违建巡查、交通疏导等百余个场景任务；在重庆永川大安通用机场，2月初刚完成首飞的全国首款“航天造”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eVTOL），正以150公里时速、300公里陆行续航的硬指标，将低空装备的边界从“飞行玩具”推向“交通运具”。
据测算，2025年我国低空经济市场规模将达1.5万亿元，2030年有望突破2万亿元。强劲增长的低空产业亟需系统性、协同性的政策支持，以实现健康、安全、可持续发展。2月10日，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加强信息通信业能力建设 支撑低空基础设施发展的实施意见》。这是我国首个针对低空信息基础设施的国家级文件，为低空经济发展划出明确的通信“硬指标”：到2027年，全国低空公共航路地面移动通信网络覆盖率不低于90%，研制不少于10项信息类基础设施标准，为无人机规划专用号段，推动“一机一码一号”能力建设。一场以通信为底座、以感知为抓手、以标准为牵引的低空经济升级工程，正式铺开。
近日，《人民邮电》报记者专访了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中国移动、华为、中兴通讯等机构与企业专家，深度解读政策导向、技术路径与产业实践，勾勒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路线。
从“飞起来”到“连得上、看得见、管得住”
低空通信基建是关键支撑
低空经济要实现规模化、安全化发展，必须做到“连得上、看得见、管得住”，通信与感知基础设施正是实现这三大目标的关键载体。
中国信通院技术与标准研究所副总工程师杜加懂表示，低空通信网络是低空航空器与地面用户、操控端、管理平台信息交互的基础，可决定低空能否“连得上”。当前，行业正从单点通信转向广域规模网联，技术路线呈现“5G公网为主、低空专网与卫星通信协同”的融合态势，按高度分层建设已成共识：300米以下无人机空域，可复用现有5G网络，通过软件调整天线或少量补建基站实现覆盖；300—1000米eVTOL、固定翼空域，需新建对空专用网络；1000米以上通航飞机，依赖卫星通信补充。
“低空感知是实现‘看得见、管得住’的关键，主要解决‘黑飞’、违规飞行等问题。”杜加懂认为，目前5G‑A通感、雷达、光电等感知手段并行，但仍处于小规模示范阶段，存在规模化能力不足、场景方案不完善等痛点，多元融合感知是必然发展方向。
“我国低空经济正从试点探索迈向规模化、规范化发展，新兴应用场景蓬勃涌现，但也存在相关基础设施标准体系不完善、技术路线不统一、场景支撑能力弱等问题。”中国移动研究院无线与终端技术研究所副所长曹蕾表示，《实施意见》首次从国家层面明确建设目标与任务，其价值集中在三点：牵引技术融合创新、构筑统一数智底座、倡导集约高效建设，引导行业理性健康发展。
复用现有网络资源
破解成本与效率难题
《实施意见》提出了“2027年全国低空公共航路地面移动通信网络覆盖率不低于90%”目标，如何实现？低成本、快部署、高可靠是核心要求。受访专家一致认为，5G‑A作为5G向6G演进的关键增强版本，是支撑低空信息基础设施建设的重要技术方向。
“5G-A是达成90%覆盖目标的重要路径，可实现三大资源复用”，华为无线网络5G<E TDD产品线副总裁邹向毅说，硬件上，复用现有网络和基础设施资源进行升级改造，降低成本与周期；频谱上，盘活现有授权频谱，无需大规模新增；生态上，依托成熟5G芯片和模组产业链及运维体系，快速形成保障能力。
邹向毅进一步解释，5G‑A实现两大技术突破：一是通过大张角创新技术+三大协同机制等做实低空通信，通过≥60°大张角创新技术可实现地面和300米以上低空的同时覆盖，加持移动性协同、干扰协同和覆盖协同三大协同机制，保证空中上行边缘速率25Mbps，支撑4K视频回传与飞控链路，并实现空中用户与地面用户体验双优；二是通过推进网业协同服务好低空业务，推出5G+Remote ID智能业务保障、5G低空预警等服务，实现无人机身份可识别、轨迹可追踪，适配跨区域飞行、低空物流等需求。
“中兴通讯将5G‑A通感结合多模态的综合解决方案作为构建低空智联网的关键技术。”中兴通讯通感产品总经理赵志勇博士表示，5G-A通感一体基于5G MIMO相控阵天线，可同时实现通信、辅助导航、感知三大功能。中兴通讯提出分级建设思路：300米以下复用移动通信网络以及新建5G-A基站实现连续覆盖；城市区域通过增强5G-A能力实现600m以下覆盖；600米以上协同专频和卫星通信等。同时通过网络切片和广域确定性技术等保障业务安全可靠。
曹蕾介绍，中国移动构建“三层立体”低空通信体系：底层复用地面5G网，满足300米以下低容量场景；中层空地协同，按需新建低空网，满足600米高度、中高容量场景业务需求；高层探索星地融合泛在覆盖，满足600米高度以上、水平广域业务需求。同时，中国移动正加速低空飞行器网联化发展，已推出5G网联机载终端“哈勃一号”与“四码合一”认证技术，实现无人机全生命周期可管可控。
多元融合感知成标配
筑牢低空安全底线
低空飞行器具有低空、慢速、小型等特点，单一感知手段易出现漏检、虚警等问题，“多元融合感知”已被写入《实施意见》，成为行业共识。
“多元”包括5G‑A通感、雷达、光电等技术，未来将形成“广域泛在监管+重点区域强化”双层架构，杜加懂解释，当前难点在于时空同步、AI融合识别与统一评价体系，相关标准化工作正有序推进。
曹蕾介绍，中国移动在合肥打造了全国首个公安领域低空安防样板，基于5G‑A、雷达、光电多模融合，实现600米以下飞行目标全量探测，识别准确率98%，航迹跟踪稳定性95%；联合产业推出全球首款通感一体商用产品，可实现对高度300米以下雷达散射截面积0.01平方米无人机的连续探测，位置精度20米，漏检率5%以下，满足相关监测要求。
据介绍，中兴通讯联合运营商已在十五运会等场景落地多模态融合感知方案，通过Remote ID、5G-A、无线电侦测、雷达，光电等技术完成对无人机的全面监测，有效解决漏检、虚警问题。赵志勇呼吁，行业需尽快明确低空频率规划，加快无人机专用号段落地。
构建标准体系框架
推动低空互联互通
低空经济要实现全国“一张网、一套标、一盘棋”，身份统一管理与标准体系建设是前提。《实施意见》提出的为无人机规划专用号段，推动“一机一码一号”能力建设等要求，直指行业发展痛点。
“一机一码”是无人机唯一物理识别码，专用号段是无人机物联网专用联网号段。杜加懂表示，两者结合可实现物理与网络空间绑定，支持全生命周期溯源、精准监管，为跨区域飞行提供管理基础。
受访专家均认为，未来1—2年是低空信息基础设施标准突破的关键期。杜加懂表示，低空智联网标准体系已初步形成，覆盖网络、终端、平台、应用四大板块，下一步将重点推进网络终端、场景应用、数字化平台三类标准，降低建设与适配成本。
邹向毅提出三类急需标准：一是安全核心标准，含网联运行识别、接入控制等；二是覆盖基础标准，统一全国低空蜂窝网络建设标尺；三是场景专项标准，按行业需求分级定义网络指标。他建议，标准制定应坚持网业融合、试点先行，优化后再在全国推广。
“行业需抓住能力建设、场景落地和产业协同三大关键抓手。”曹蕾表示，在能力建设方面，聚焦多元能力融合与技术标准统一；场景落地方面，以“刚需高频”为切口，跑通商业闭环；产业协同方面，构建“资源共享、价值共创”开放生态。
标准化是低空经济全国繁荣的核心，赵志勇建议以试点验证5G‑A等技术，融合端网云产业形成行业标准并升级为国家标准，实现全国互联互通。
从杭州空中外卖到重庆eVTOL首飞，中国低空经济已完成“从0到1”的突破，正进入“从1到N”规模化扩张新阶段。五部门政策出台为低空应用场景加速落地、产业健康有序发展提供了坚实的政策支持。
未来1—2年，随着网络覆盖提升、标准成型、商业闭环跑通，低空经济将成为新质生产力重要载体，飞向更广阔空域。
本文来源：人民邮电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