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电信近期发布室外光缆应急采购公告,将GYTA-24芯光缆的最高限价定在每皮长公里3737.43元,折算下来光纤价格已突破百元每芯公里,比此前广东电信二次招标的价格高出近50%。然而这份公告发布仅一天,项目即被叫停。这一戏剧性的收场,让一个基础性问题再次浮出水面:运营商在光缆招标中,为什么要设置最高限价?这看似只是一个采购流程中的技术性安排,实则承载着成本控制、风险防范、市场引导等多重功能,是运营商在复杂供需环境中维持采购秩序的核心工具。
要理解当前的定价困境,需要先看清这波光纤价格上涨的宏观背景。2026年开年,G.652.D散纤价格突破50元/芯公里,创近七年新高,同比涨幅超150%。这一现状有多种诱因:需求端,AI算力基建爆发使单个智算中心光纤需求达传统数据中心数倍,地缘冲突下光纤制导无人机的军事应用也开辟了巨大的新增量;供给端则受制于光纤预制棒18-24个月的扩产周期,加之众多光纤光缆企业将产能向高附加值产品倾斜,导致普通光纤出现巨大供需敞口。这种结构性错配,使传统产能调节机制彻底失灵。
早年像移动的大规模集采,最初并没有最高限价。后来限价机制逐步引入,初衷既有防止市场恶性竞争的考虑,更重要的是预算管理的刚性需求——作为国有企业,运营商的每一笔采购都受年度资本开支的硬约束,最高限价本质上是一条财务红线。然而,有了最高限价之后,市场上依然频繁出现低价中标的情况。一位业内人士点破了其中的逻辑:“最高限价是天花板,鼓励降价,所以会出现低价中标。”换言之,限价从来不是要限定一个“合理价格”,而是划定一个“允许的上限”,在此之上投标无效,在此之下则价低者得,目的是在预算可控的前提下充分激发价格竞争。
这套机制在市场平稳时运转良好,但当价格剧烈波动时就会失灵。年初广东电信按1200元左右设定限价,结果因与上游光纤市场价格严重脱轨,供应商投标意愿降至冰点,项目流标。随后各地紧急调整,四川电信从1200元上调至2090元,广东电信调至2500元,而黑龙江电信一度标出3737元的高位,却又在发布一天后被叫停。各省限价差异悬殊,恰恰说明了一个尴尬的现实:在价格剧烈波动面前,究竟什么样的限价才是“合理”的,连运营商自己也在摸索,也有业内人士坦言,年初运营商定价可能是按照之前调研到的市场价格或参考同行的采购价格,但对市场的突然爆发没有做及时的调整。
直白来说,站在上游供应商的角度来看,运营商先前的最高限价设置虽情有可原,但不甚合理。以每年降一个台阶的采购预算设置屋顶价,使得更多的企业为了“生存”而竞争。“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的思维,从长远来看也难以令行业以一个更加昂扬的姿态发展。
更深层的问题也随之浮现:如果价格波动成为常态,应急采购和临时调价能否支撑起稳定的网络建设?有观点认为,与其各省各自为战、在限价高低上反复博弈,不如建立与原材料价格联动的调整机制,或借鉴海外市场的做法,运营商与光纤光缆企业基于长期市场预期签订三年左右的长期供货协议。这种模式可以锁定双方预期,既让运营商获得稳定的供应保障,也让厂商获得可预期的利润空间,从而避免在每一轮招标中陷入零和博弈,或也可以避免在如当前形势下,供应商们“待价而沽”的情形发生。
近日中国电信各地方公司光缆采购的“曲折”,或许正是一个值得深思的节点。它提醒我们,最高限价从来不只是财务纪律的体现,更是运营商与市场对话的窗口。当这个窗口被反复调整、甚至临时关闭时,折射出的不仅是价格的波动,更是一种采购机制在面对供需剧变时的适应与挣扎。从控制成本到保障供应,再到建立真正的战略合作关系,这或许是限价机制之外,更需要探索的方向。
